上官婉儿有些窘迫，又有些疲惫，道：“陛下，所以您在我额头点了红梅妆？”
女人微笑点头，“挺可爱的。
我啊，担心老了以后，眼睛看不清，你母亲回来时就区分不出了。”
“……”
沉默片刻，婉儿问道：“陛下，这故事您讲完了吗？”
“嗯。”
“那，结局是如何？”
“约莫是个完美而俗套的结局吧。”
“故事的个中人物？”
“其中一个，恰好与朕同名，很有趣吧。”
雪发女人睁开眸子，灰色的瞳孔没有情感波动，只是遥望着视野极点。
“那位皇子和始皇帝，韩非先生，还有母亲她……”
上官婉儿欲言又止。
“这是一个故事。”
她转过头看向婉儿。
“这只是一个故事。”
“庄周梦蝶，蝶非梦。
谁是蝴蝶，谁是庄周……又是谁说的算呢。”
婉儿追问道：“您的书中，乃至于整个皇家图书馆三个世纪的收藏中为什么都没有这位策殿下的痕迹呢？就像是一个自始而终捏造出的人物。”
“……”
女人笑而不语，摇了摇头。
“是臣僭越了。”
婉儿微微俯身行礼。
“没事的。”
雪发女人又道：“找个能说话的人在庭院聊聊天蛮好，总好过天空上满是机械的帝国，朕不太习惯。”
“陛下，土地侵蚀愈发严重，长时间待在地面对您的身体潜移默化的造成影响，太医们已经郑重叮嘱过，请您最好——”
“最好待在病房里静养，朕都知道了。”
“您每次都这么说。”
上官婉儿叹息一声，翻开记录行程的笔记本，调出一张作息时间表，转而恢复认真。
“内阁首辅，张白龟他说……他有事来找您，想和您抽空聊聊天，约十五分钟。”
“白龟直接来就好，还需要通过你来通报一声吗？让他过来吧，朕陪他下一局棋。”
“其实，白龟先生他……”
上官婉儿合上笔记本，沉默着。
庭院之外的大地无声阴燃，没有水源，没有植物，连风的流动都淡去了踪迹。
……
天空之城上的皇家病院。
“您现在需要安静的休养！”
“张先生，请您配合治疗，不然我们很难向家属交待，他们会伤心的。”
“请不要小看我的亲人。”
老人平静而温和的声音继续着。
“我的妻子，孩子可还没有脆弱到连人生死都需要别人交待的地步。”
“张先生……”
“我不想在最后一刻是在床上！”
老人的声音近乎于咆哮。
“张——”
护士似乎还想在说什么，一旁的医生拦住护士，最终向老人点点头。
老人重新温声道：“我的电脑。”
护士沉默着，快步在保密人员陪同下，抱来了电脑，然后和医生离开。
“谢谢。”
听到老人的声音，护士身体停了一瞬，点点头，然后以更快的脚步离开。
“……”
老人平静取了插进鼻孔的管子，握住老旧的鼠标，尽可能快在生命结束前交待完所有的工作。
国家机密。
一生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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