沓安故作镇静,穿过有些凌乱的坐席与人群,慢慢朝阿石的方向靠近。
他似乎看见有个高年级的男生眼眶是红的,膝盖上抱着个骨灰盒;又有窃窃私语,夹杂着“冬牧线”
、“赤山”
、“乌丸”
等词汇飘进他的耳中。
还没等漂亮的少年走到目的地,伴随着编钟和编磬的乐声,讲台上突然灯火通明。
两座鲸脂蜡烛塔的火光,照亮一张张平时难得一见的面孔。
学子们一下子炸锅了:“我没看错吧,徐荣将军?这个季节他不是该在吉林郡巡边吗?”
“助学基金会的王媪也来了,她都快八十岁了吧。”
“噗,于阎王!”
“你,你快掐我一下,我好像看到我们绘测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陈祭酒了。
啊——我死了。”
……还没等惊讶的嘈杂声自然消散,徐荣就将剑鞘“铛”
地击在最大号的编钟上,浑厚古拙的声波让室内肃然而静。
“诸位都是经过严格政审的自家人,我就不多客套了。”
徐荣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底下一张张稚嫩的面庞,“十六天前,右北平乌桓部五万人偷袭规划中的赤山县,在那里开荒打地基的两千军民无险可守,因此……尽数覆灭。”
礼堂里先是一片寂静,紧接着就“嗡”
的一声再度炸开。
啜泣的,怒吼的,什么的都有。
“铛。”
徐荣又是一敲编钟,将议论声压下,然后提高音量喝道:“赤山做城市规划和画舆图的,死了快两百人。
全是你们绘测科出去的,夫子、学长,还有实习的小娃……”
他皱了下眉头,终于还是把最后一句说了出来:“田旭都知道吧,十八岁,你们绘测科补充条例第三条,在军事行政领袖缺席或无法发布命令时,部门联合票决具有仅次于全民票决的最高效力。”
“赤山的位置,一能控制乌桓各部,二能南下幽、冀,牵制袁绍,三是冬牧线五大主城之一。
极其重要、无可取代。”
“战时叛徒年年有,但这不是尔等该忧虑的事情,自有专人负责。”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于阎王就把所有提出异议的问题宝宝驳了个干净。
头脑之清晰,思路之敏捷,用语之到位,堪称全场最佳。
就连台上认识她的男同僚们,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没有更多人提问,礼堂中再次安静下来。
于阎拍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退回人群中,深藏功与名。
徐荣再次接过主持的重任,开口问:“有谁主动请缨的吗?”
回音在威严的梁柱间飘荡,似乎是一个拷问着灵魂的问题。
旁人还在嘟囔着要和家人商量,沓安已经第一个举手:“我。”
他长得好看已经是绘测科人尽皆知的了,这时见他发声,大部分学子都认出他来,同时发出诧异的声音。
大约在大众眼里,长得精致的人一看就娇生惯养,格外惜命。
沓安迎向徐荣的目光,手不抖,音不颤:“且不说此行有徐将军的大军保驾护行,即便是有九死一生的风险,难道就可以惜命吗?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往日吃椰果、穿丝绸,比之侯爵也不差什么,如今正是家国需要我们的时候。”
他一番话说得年长者都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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