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君临霄先封住了我流逝的生命体征，又带着我回到了小院。
小院被重新布置了一番，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
院里的海棠已经被全部铲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开得正盛的桃树。
桃树下摆着一张雕花案几，上面放着两盏浓香的合卺酒。
君临霄小心翼翼将我扶进屋，又将我摁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映着我苍白的面容，如同地狱爬出的鬼魅。
他蹲在我面前，修长的手指拂过我的脸颊，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
“当初给你的婚礼都太过仓促，这次，我给你一场完整的成亲仪式。”
“记得以往你总说我手笨不会梳妆，如今出嫁便让我亲手为你梳一次，可好？”
得不到我的回答，他自顾自地从妆匣子里取出一盒胭脂。
那是我们第一次成亲前，一起在镇上集市买的。
我用它梳妆无数，可唯有这次是他亲手为我上妆。
君临霄指尖蘸了点胭脂，颤着手轻轻点在我唇上，又小心翼翼抹开。
他专注地盯着我许久，深深吻下来，又蜻蜓点水般离开。
他说：“我的兰因真美。”
可我依旧没有反应，只是静静端坐在镜前，如同一个没有意识的人蛊娃娃。
君临霄压抑着情绪，双手依旧在发抖，却还是小心翼翼为我描着眉。
很快，铜镜中的我逐渐有了血色，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他又取出一只金钗，缓缓插入我的发髻。
那瞬间，我似乎看到了往日柔情蜜意的画面。
那时白薇还没回来，他每日都会为我梳头。
虽然总是扯得我生疼，但只要我一皱眉，他就会手足无措道歉，哄我一整天。
后来白薇回来后，便再也没有这温情一幕了。
更多时候，是我看着他们俩在缠绵。
君临霄为我戴上凤冠，又仔细整理着我的发丝。
“兰因，你看我这次梳得可好？”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我。
梳完妆后，他为我换上嫁衣。
那是他特意命人连夜赶制的，用了最好的绸缎，绣着栩栩如生的花纹。
整理完毕，君临霄猛地往后退一步，细细端详着我，喃喃道：
“兰因，你终于要嫁给我了，这一次我哪都不会去。”
他执起我的手，有眼泪滑落砸在我的手背。
他慌乱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最后，那个高高在上的阎王，此刻却像个孩子一般趴在我膝上哭泣。
华丽的嫁衣被打湿，留下一小片痕迹。
“兰因，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
等君临霄处理好情绪，他又将我扶到院中。
院中突然响起喜乐丝竹声，不知何时，这里每处都站满了人。
有孟婆，黑白无常，甚至还有几位我从未见过的仙君。
只是每个人脸上身上都弥漫着一层悲伤。
就好像这不是一场婚事，而是一场葬礼。
“他们都是来见证我们婚礼的。”
君临霄牵着我的手，来到桃花树下。
一阵风吹过，花瓣纷纷落下，如同下了场凄厉的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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