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自傲孩子，不过一会，闻人汐就收干了泪。
“汐儿，小叔叔带你去看枫叶好么？”
闻人珏取过放在床头的罩衫，给汐儿穿上，“在叠翠亭摆上软榻，再叫慕染给汐儿做些个汐儿喜欢的点心，什么栗子酥芙蓉糕的，汐儿喜欢的都做。”
不知是哪句话说错了，汐儿猛得推开闻人珏，“谁要吃栗子酥芙蓉糕——你喜欢你去吃去。”
他身体还虚，手上用不上力气，反倒把自己推撞上了床头小柜，背后硌得生疼，却死咬着不出声，上齿割破下唇，血滴下来，珊瑚珠子一样落在闻人珏给他系发的手上，盈盈如泪。
叠翠亭。
听说闻人汐要赏枫，积雪也跑来凑热闹。
不大的亭子里倒也挤进了不少人。
亭子的地面是碧色的石砖，雕凿出连环如意纹，铺着白色的虎皮，放上软榻和小几，闻人珏闻人汐还有积雪就围在一起煮酒。
新开封的陈年清醅配上腌制后的龙胆果隔水煮制，自有一番滋味。
亭子周遭是几株从东瀛移植的枫树。
几十年的树龄，却依旧纤细婀娜，暗蕴力道。
时值深秋，枫叶层叠，丹砂染就一般的艳色。
清秋冷，霜淡。
那样的一抹红，艳艳得惊心。
十二月的时候，宫里传了旨意出来，着清河王黎阳侯入宫宴饮。
酒宴摆在皇后宫里，除却皇帝皇后，也就只有闻人珏和闻人汐两人。
细巧的镶着螺钿的小桌上摆着些脍炙之类，并那时令果蔬，虽是精细做了，却没人去碰。
没有歌舞，只有一班丝竹小乐，幽幽的调子让气氛愈发压抑。
草草用罢饭，宫女撤下小桌，捧上茶来。
一直沉默的皇后端着茶盏，看了看皇帝。
皇帝垂下头默默喝茶。
闻人珏给闻人汐倒了牛乳添了蜂蜜，也捧起茶盏，默默啜饮。
半晌，皇帝重重叹了口气，“小珏，柔然公主，在来的路上，雪崩，走了。”
他是极心疼这个弟弟的。
最小的弟弟，天资聪颖，龙章风资，一派风流气韵，最最重要的是，他对他好，即使他只是个偏房所出不得宠的儿子。
帝王无情，可到底，他还是个哥哥，希望弟弟能平安喜乐。
“kingdang——”
，茶盏从手里掉下，落在衣襟上又落到地上，碎成碎片。
闻人珏站起来，少有的失态。
复又跪下，“臣弟失态。”
皇帝挥挥手，让他先回去休息。
“皇上，臣弟恳请皇上允许臣弟携汐儿同去黎阳。
汐儿久居建邺，毕竟也该去封地看看了。”
“去罢。
保重身子，时时来信。”
柔然公主死了。
闻人汐只听得这个消息。
欣喜从心底滑出来，蜿蜒。
让他有些害怕。
害怕这样陌生的，有些残酷的自己。
闻人珏伸手拉他，他不由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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