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是一个咒语。
当初,是因为想念她,辛老太爷才阴差阳错的回乡下过年,结果丧了命。
大约是在那边也思念安生,于是,把她早早的叫了去。
如今,辛晴也是因为想念安生,才会回来这里,她极其不情愿再回来的宅子。
她常常做梦,梦见一场大火,把这个宅子烧成灰烬,里面的人,还有这些人的历史,这些人祖辈的历史,都随同大火一起消灭。
世上,于是,只剩下了辛晴一个人。
当然,那只是梦。
她不喜欢这个家,还有这个家里的人,不代表,她就希望他们都从世界上消失。
毕竟,生命对于大多数人来讲,都还是可爱的。
只是过法不同。
有些人就是流星,过早的把一生都经历了。
于是,合该陨落。
比如安生如此。
有些人,百年如一日苦熬岁月,咀嚼胆汁面不改色,只因为习惯了如此,也要把这日子熬到最后的最后。
比如,秋寒。
还有她,辛晴。
她不是安生,也不是秋寒。
她的一生还很长,她一直在选择自己的活法。
这次回来,她就是要告诉宅子里的人,她准备去一次五台山,前朝顺治爷出家的地方看看。
秋寒坐在长凳上,涎水流了很长,抓了满满的一把瓜子,不停的吃,把瓜子皮扬了一地。
二姨娘掐着一块手帕不时的给她擦拭涎液,抱歉的对着辛晴笑笑。
辛晴说了自己去五台的想法后,满座俱是沉默中。
秋寒冷不丁的说一句,“呀,那你还回来不?就别回来啦。”
然后,继续唱歌,吃瓜子。
二姨娘哎呀叫了一声,向辛晴的母亲看过去,“她,她不懂事。”
辛晴的母亲单名一个冰字,二姨娘单名一个雨字,小姨娘单名一个雪字。
她们的娘家就姓辛。
辛晴并非随母姓,他的父亲也姓辛,名晓云。
母亲当时正接下小丫头灵儿递上的茶盏,手微微抖动了一下,茶盏没有接稳当,溅了半盏水在前襟,她柳眉倒竖,掀了茶盘,“没用的东西,滚下去。”
二姨娘辛雨的手帕飘在地上,人也跟着滚在地上,抓起手帕,同时攥住了秋寒的胳膊,小声商量的口气,“秋儿,跟阿妈回屋去好不?”
“不回去,不回去。”
秋寒扭着身子像是皮糖一样,软弱无骨的。
“阿姐就要去五台山不回来,以后也见不到。
我要跟阿姐说说话呢。”
她求证的望着辛晴。
“阿姐是不?”
“谁说我不回来?”
辛晴懒得看她,扭脸的同时就起身了。
“算了,我回房间。”
其实,她是去安生的房间。
这种时候,她更想念安生,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这时,安生还在,她一定会从平地里冒出来,在她身后蹑手蹑脚的蒙住她的眼睛,不等她猜测是谁,就轻轻的放下她,绕到她的身前来,魅惑的捧起她的脸蛋,说,“小晴,你回来了。
怎么也没有通知?看,你的脸,冻得通红了。
过来,来我的屋子烤火。”
可是,这是幻觉,安生不会回来了。
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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