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侍女又顿了顿，脸上尽是犹豫之色，还是将一把纸伞递了过去，咬唇道，“圣上刚刚回宫，此地不宜久留，公子还是尽快回去吧。”
亭中白衣男子似乎没听到一般，目光从远山青烟中收回，徐徐展开手中信纸，白纸黑字倒是清秀飘逸，染上了些融雪变得有些模糊。
他认真地看，手指摩挲纸面触着墨迹，一字字地抚，胸口气血翻腾，冲上嗓子的血腥硬是压了下去。
“方浅情——”
男子小声地嘀咕，低垂的眸子印上层阴影显得黯然无色，“你还妄图什么？”
侍女听到自家公子自嘲之言，不由担忧地望他。
白衣男子只是淡然微笑，白玉般修长手指从信纸边缘划过，轻轻一扯，盏茶间隙就使书信化为碎片，随手丢在风雪中。
满天飘雪夹着纷飞纸片在眼前凄凄而落，干涸墨字早被化开染湿，就是再一一捡起拼凑，上面所言也不复存在。
可印在心里的……真是难以化掉。
——暗卫第三分支，无一归队，洛凡泽下手无情，公子小心。
洛凡泽一向如此，倒真真习惯了他冷漠无情。
方浅情心中暗想，年幼时他不小心跌入湖中，洛凡泽也只是去喊了侍卫来救人，等他把侍卫找来，自己已经被二哥救了上来。
他当时就想，洛凡泽啊洛凡泽，你果然是个笨蛋，侍卫这么慢等他们来我早就在忘川边儿上喝孟婆汤了。
后来他才知道，洛凡泽不是笨，是冷静。
他不会为了自己的小命去冒险，此等傻事也只有疼他的二哥才做的来。
可惜二哥死的早，十六岁那年去了趟未然宫，回来的就剩冰冷尸身了。
十四岁时候，方浅情趴在二哥的尸首上哭了一整夜，大雪纷飞，十四岁的洛凡泽愣是站在朱启宫外跪到了朝阳照晨露，跪到亲眼目视方浅情安然无恙地出了宫。
方浅情那会儿哭成眼疾，开门了只视苍茫白雾，被侍女带着绕过了一团黑影回了相府。
洛凡泽想伸手拉他，手刚刚抬起就感觉身体酸痛交织，怎么也立不起来，张了张嘴也还是没喊出声。
他想说，方浅情你别哭了，看到你哭我心疼。
可惜方浅情没看清他，直接绕过去，留了个浅淡修长的身影，不多时就远成了点墨。
当时年少骨弱，这一跪就落下病根，一到阴雨雪天，膝盖骨钻心的疼，用了不少草药调养也没见起效，索性咬牙煎熬过去。
洛凡泽很小很小就暗恋了大他几个月的方公子，少年的青涩感情在初春花枝头悄然落香，也悄然残败，桃花无果，纵是开的绚烂繁华也只能落得凋零归尘。
洛凡泽不要这样的绚烂繁华，他想要的是果，即使花果无香。
他想要方浅情，即使方浅情不要他，不想他，不爱他。
可他从没想过方浅情会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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