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谭希培已经离异。
学校安排的单身寓所空间窄小,摆不开像样的席面。
谭希浩浩荡荡带领一群少男少女,去家属楼下的小餐馆觅食。
说是为他庆贺生日,却是他付账请客。
高年级的男生,还被准许喝了几罐啤酒。
褚浔十五岁开始饮酒,十六岁已初显酒量。
但那日的酒,似乎特别容易醉。
饭后褚浔迷迷蒙蒙。
连同几位喝多的男生,又回到谭希培家喝茶解酒。
褚浔头晕心悸,靠在沙发上,渐渐失去知觉。
待他醒来,其他学生都已离去。
褚浔仰躺在沙发上,意识尚未完全清醒。
他感动身体沉重,想要坐起身,却发觉双手似乎被反绑在背后。
褚浔不明所以,刚要喊“谭老师”
,便有一只成年男人的手掌抚上他面庞,一把熟悉的声音贴上他耳边,激动道:“容容,乖孩子,老师想你好久了。
你听话。
只要你听话,老师会对你更好……”
褚浔已经记不清,他是如何挣脱双手的束缚。
他唯一深刻的记忆,是自己疯了般对谭希培拳脚相加。
谭希培在他的怒火下,毫无招架之力,滚在餐桌下面苦苦哀求。
邻居听到响动,将谭希培自褚浔拳脚下解救出来。
褚浔跑下楼,白色t恤染着一道道血渍,全是谭希培鼻梁骨断裂流出的鼻血。
自那一天起,许多事开始偏离寻常轨道。
褚浔被学校除名,无法再参加高考。
他孤身一人去往异乡闯荡,在尚且稚嫩的年纪,一脚踏进浮华名利场,一脚陷入爱情漩涡。
奋力挣扎至今,仍然难以解脱。
过去走过的路,褚浔谈不上后悔。
但当他渐渐长大,回忆十六岁那个暑假,褚浔不止一次在心底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敢一些?他或许是谭希培出手的隔着一张长桌,两人间似有乌云翻滚电闪雷鸣。
仿佛再多讲一句,遮天蔽日的狂风暴雨便要倾泻而下。
这数月来,傅渊明显迅速衰老。
面庞与眉心,被岁月和忧虑合力刻下更多不可磨灭的纹路。
那一道道沟壑,与他本人一般严厉尖锐,亦让他愈加不近人情。
他紧盯褚浔,双眼冷酷如鹰隼。
如果可以,他的确巴不得褚浔能够立刻在地球消失。
但他最终却只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燎原怒火已被压制。
面无表情冷声道:“特意跑到这里来,将方才在发布会上讲过的话重复一遍。
我小看你了。”
褚浔不解其意。
凝神思索片刻,又联想云天一贯的手段,方恍然大悟。
他顿觉气愤又可笑,禁不住冷笑一声,道:“你没有小瞧我。
我的确愚钝又天真。
临时上来找你,只是想问你一句话。
不论录音设备,还是针孔摄像头,我都没有准备。”
傅渊显然并不相信,一侧唇角微微抽动,于压抑的愤怒中显出十足的嘲讽。
他忍着脾气重复:“你想问我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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