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愕然地看着汪印,话音蓦地止住了,心里一下子锥痛不已。
她看清了他此刻的样子,他已经昏迷过去了,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着,眼角……眼角正有泪水不断渗出来!
她见过淡漠的汪印,见过柔和的汪印,见过震怒的汪印,也见过吐血的汪印,却没有见过流泪的汪印,如今见到了,她先是惊愕,然后心底涌起了难以形容的心疼。
这一刻,她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种荒唐的念头,那就是恨不得以身相代,只求他一世无忧无苦,求他不知眼泪滋味。
但是啊,她怎么求得到?人活在世,哪个不会受苦呢?哪怕半令再厉害,依然会尝到世间各种苦。
生别离,便是其中之一,没有人能代他受,没有办法避开去。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碰触到他眼角的时候忍不住缩了一下,而后继续为他拭去眼角的泪水。
泪水沾染在了她手指上,那么灼热,似要把人烫伤一样——半令心中所汹涌着的如同岩浆一样的怀念愤怒悔恨,都在这些眼泪中了。
不知不觉间,叶绥眼眶中也蓄满了眼泪,再一次觉得痛苦难当。
封伯死,半令苦,这一场彭城之战……它压根就不应该出现啊!
月落日升,哪怕世人再苦,时间都不会停下来,它是最好的东西,它会使人的苦痛会渐渐消散,也会使人的怀念更加持久隽永。
当大将军啊刘堰眼中闪过了一丝阴狠,却很快就小心藏了起来。
汪印受伤了,缇骑不过千余人,如今他们在河内卫范围内,要对付是在很容易,将他们扼杀在河内卫,那么彭城这里就容易收场了,可惜,大将军不够狠!
萧若山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仍旧落在远去的汪印一行人那里,落在那些背脊笔直的缇骑身上。
纵然隔着那么远,他依然能感受到缇骑那种凛然不屈的气势,就如同矗立的大刀,谁想伸手摇动它,必定会重伤流血。
他不能也不敢冒这样的险!
更别说,那些缇骑怀中个个都抱着一个瓷罐,那是死去缇骑的骨灰,是被活着的缇骑小心保护着的。
萧若山不得不承认,当他看到那些缇骑个个抱着骨灰瓷罐,却散发出比之前更恐怖的气势时,他真的心颤了,几乎难以稳住脸上的表情。
还有汪印……汪印怀中同样抱着一个瓷罐,在踏上马车之前,往他所在的方向淡淡看了一眼。
那么淡的一眼,里面并没有什么暴戾杀气,也没有什么宽恕平和,好像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他感到身体僵直,就好像被定住了一样,动都不敢动。
同时,他也无比确定,只要他稍稍一动,汪印必定会扑过来击杀他——这对汪印来说,当真是极为容易的事情。
他没有任何把握在汪印的击杀下活下来。
不用战了,他已不战而败,哪有脸面再动用河内卫留下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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